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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流年】天地诀(短篇小说)


作者:廖静仁 秀才,2973.76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1148发表时间:2019-03-10 21:51:4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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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这是我从九千米高空捡来的一个题材。但故事还得从地面说起。
   那一天,我从北京回长沙,闺女文琴给预订了海航hu7835班次的头等舱机票,预计起飞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7日13:50分。
   记得我与闺女在是否要订头等舱票的事情上,父女俩在微信里还有过一番辩论,她是自做主张给订的,之后才告诉我说:老廖(她从小到大就这么称呼我),您往返北京的机票预订好了,14号长沙飞北京木有大飞机,所以只能坐经济舱,17号回来给您订的是头等舱,开完会一定很累,一个人也会很无聊,坐头等舱当然要舒服得多啦!
   这里需要补充一句的是,闺女知道我每次去北京都有她妈妈作陪同,但这次她妈妈有娘家人要过来,所以才临时取消了原来的计划。
   你呀,就是个怪胎!爸是个坐破吉普出道的工农分子,没这讲究!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:回单位不好报销。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。
   果然如此,女儿说,您奋斗了大半辈子,临到退休了也不享受,钱乃身外之物,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,要学会享受在当下!一直以来您都认为我是个自私的小女子,但我爱我的家人。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,活得开心快乐才最重要,不对吗?我又没指望您去报销。
   她紧接着又发来了几行字:活在当下,吃好喝好睡好玩好,糊里糊涂过一生,傻瓜一样穷开心。这就是我至今还木有存款的原因。
   我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动,说,爸就是不想给你们添负担。
   负担也是甜蜜的负担,我愿意!这样我才会更努力地去挣钱。
   还能说什么?我说,好好好,老廖向文琴同学致敬!谢谢你!
   我闺女就是这么一个百无禁忌、也百毒不侵的傻大妞。
   所以像她这样的人,心里是难得留下什么阴影的,至于现在人们所热议的雾霾就更加钻不进她的肺叶里去。因为她心里一旦觉得有了委屈,就会一车开到市中心五一广场平和堂或王府井百货的楼下,一个人蹬蹬蹬往眼花潦乱的商场里闲逛一气,又或者去四方坪找一家地摊小吃,猛吃一顿麻辣汤,辣出一身热汗来就什么委屈都给消化了。
   我有时也会多一句嘴说,这种地摊上的东西不卫生,小心吃了会食物中毒。她却总是一句,本人是80后中国特色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新一代,什么样的有毒物质也击不倒我的,说不定这叫以毒攻毒!
   如此回答,真让我哑口无言。但作为父亲,我却一直为女儿的盲目乐观提着一颗心。我忽然想起了怀她的那一年,我发表在省群艺馆主办的《文艺生活》杂志上一首叫《天地诀》的小诗:天是爹,地是娘/天地有正气/养育我辈好儿郎/好儿郎,心善良/篾刀无弯咀/大道至简莫彷徨/为人不做亏心事/儿孙有幸家国旺/爹娘庝儿是真心/虎毒不食子/天地良心我爹娘//这是我当年学篾匠时师父传授给我的真经。此诀的主旨或许与做篾匠无关,但绝对与做人有关。
   我闺女心无城府,阳光乐观,但愿现实生活真如她所想!
   为了一张机票说了这么多,也许是题外话,也许又不是。
   我之所以要把这个日期标示得如此具体的理由是,这一天是北京市拉响雾霾红色警报的头一天,并且还宣布了全市小学放假五天;不是说天是爹,地是娘,天地有正气吗?怎么天地间忽然就生出了雾霾呢?是天地养育的好儿郎缺失了良心吗?我再一次哑口无言:另外一事就是我发表在《散文选刊》原创版的一篇万字散文获得了年度一等奖,同时获得这个奖项的还有我一直景仰的王宗仁和韩静霆等前辈。
   作家的心大多是柔软的,也是善良的,在颁奖会召开之际,刚好就有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了会场,韩静霆先生还面向阳光半开玩笑地说,看来这一次预报中将要到来的雾霾,是被我们歌颂美好事物的散文年会给驱走了,要是真有雾霾,那也会是甜蜜的雾霾!
   会场里顿时就爆发出一阵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声。高远的理想和美好的希望,我也曾经有过,但我却在心里说,阿弥陀佛,但愿如此!
   因为在我看来,歌颂美好不过只是作家们一厢情愿的善意,而鞭挞丑恶则更需要人们的勇气和责任以及健全的法制作为保障。但我真正想说的是,无论是拉响红色警报的前者,或是获得年度一等奖的后者,都是值得让人牢记的事。然而若对我个人的心灵史而言,更重要的还是这个日子后来发生的事。我这人有出门赶早不赶晚的习惯,日前就约好了文友小彬上午10点来宾馆接我。之所以卡在这个点,正好是颁奖仪式结束,我此行的目的和任务,就是来领取这个奖的。
   但是小彬先生却把我送错了地方。我进了一号航站楼一咨询,才知海航登机口是在三号航站楼,于是我又只好重新去楼下乘大巴。
   我当时手里拎着两个包,一个包是出差的日用品,很轻,另一个包全是书和杂志,有的是会议发的,更多的是去了几家杂志社,编辑顺手送我的,很沉,应该有20多斤。大巴就停在楼下的出站口,人一着急,我却忘记了楼道里其实还有半机械化的手推车可以借助。好手难拎四两,我走了两层楼道后不得不停下来歇息。这时走在我后面的一个小伙子却跟了过来,他热情地说,大伯,来,我帮您拎一个。
   我当时稍微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他帮我拎了那个“书包”。
   上了车后,小伙子却还没有把“书包”还给我的意思,见我已经落坐了他又问我,您也是去长沙吧?我口里回答说是的,心里却立时有了警觉:他该不会……我正在胡思乱想时,小伙子就又开口了,他说,我一听您的口音就知道是湖南老乡。他乡遇故人,好亲切的。我说是吗?你也是去长沙?他说是的,不过我今天还要回湘潭去,我妈妈会来接我的。小伙子说到“我妈妈”时,语意中似漾溢着甜蜜。
   下了大巴,他一直送我到取票口才把“书包”还给我。
   我在心里诙谐地说,天是爹,地是娘,他应该是一个好儿郎。
   但我同时也在为自己之前的多心作检讨,当然,我还想到了我每次出远门老婆的唠叨,她总是忘不了像交待三岁小孩一样反复提醒我说,出门在外,不要和陌生人攀谈,尤其要看好自己的包,千万别让人乱碰……耳朵都快被她这些话磨起茧子了。我说,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!她却理直气壮地回答说,这些都是电视里提示的,你还不信?
   你以为电视节目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理?他们一天到晚就会天方夜谭。我其实还想说,如今就是一个法律无作为,舆论帮倒忙的混沌世道!但又一想,我这话说出来也未必是正能量,便只好忍住了。
   总之,我对老婆经常挂在嘴边的这些嘱咐是颇不以为然的。因为这些年我走南闯北,从来就没有遇到过想要劫我财或劫我色的歹人。
   但今天这事却有点悬,在贵宾候机室,我又一次遇到了那个小伙子。当时我已吃过点心,泡了杯普洱,反正候机的时间还长,又把手提电脑也打开了。这时刚好女儿发来微信,嘱我发一张在贵宾室休息室的现场图片给她。我这宝贝闺女就是这样,平时在家同住一个小区,她十天半月连脚印子都不丢个到家里来,我一旦出趟远门或近差,她却信息电话追着走,一会是叮嘱我不要喝酒,一会是要我注意不要熬夜……还真是让人感觉得有一种甜蜜的烦恼!这不,又玩着花样要我拍现场照发给她。我刚拿起手机准备自拍,那小伙子就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了,他诚恳地说,我帮您拍吧,大伯。我还真感到了诧异,便笑着说,你看看,又让你帮忙了。他也笑了,说没什么,搭只手而已。
   但更巧的还是在上了飞机以后,他居然也是头等舱,而且我俩就坐在第一排,我是a号,他是b号。我的两个包又是他帮我放进行旅架的。我心里便想,如今像他这样热心的小青年还真是不多。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出于好奇,彼此落坐后,我们之间就有了如下一段对话:
   小帅哥,还在读书吧?
   嗯,读大二。
   也是因为雾霾放假?
   不是的,我们那边没听说有过雾霾。
   你是?
   哦,我是趁放圣诞假回来的。
   圣诞也放假?
   是的,我们学校一年放三次假。
   恕我孤陋寡闻,听得云里雾里,这小伙子说的“我们那边没听说有过雾霾?!薄拔沂浅梅攀サ倩乩吹??!薄拔颐茄R荒攴湃渭??!闭馐窃谀母龉?、什么学校?但我又不好意思再这样继续问下去。
   本人对在读大学生的生活和学习情况根本就是两眼一摸黑,我自己是一个只读过初小后就靠自学成才的草根作家,一对儿女读大学时,我又不得不如同一头埋着脑壳拉犁的牛牯,为按期提供他们的学费和养家糊口努力工作和发奋著文攒稿酬,而到了现在,终于可以歇一口气昂首做人,享受儿孙绕膝欢的快乐了,小孙们却又遭遇上了几乎没有周末和寒暑假,出了校门又进补习班的拼学时代。人们简直像疯了一样!我还真不懂了,国外的学校为什么还能一年放三次假?
   这时飞机早已经起飞了,窗外是万里晴空,有朵朵白云像盛开的雪莲,华丽之极,我们是身处在雪莲之上。但是我却在使劲地想往下看,是意欲想要看清那一场拉响了红色警报的雾霾到底会有多么猖獗么?小伙子一定是见我满脸沉思,担心他刚才的回答令我尴尬,就主动告诉我说,大伯,我是在剑桥大学读书,昨天回国的,在北京驻湘办事处住了一晚。我回过头来,一边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他,一边说,哦!其实心里却在想,难怪他说那边没有雾霾,还放圣诞假。
   你是官二代?我没有去再想天壤之别的事,有些冒昧地问他。
   不是呀!他答得很诚恳。
   我又追着说了一句,那就是富二代了。
   也不算吧?他顿了一下接着说,我爸是湘潭锰矿的,企业改制重组后在公司做中层管理干部,又没有行政级别的,月薪就3000多。
   那你在剑桥读书一年得花多少?我还确实是不懂这些。
   正常要花30来万??晌一私?0万。他说这话时有些愧疚。
   我爸说过我好多回了,妈却说会花钱的人就会挣钱。他接着说。
   哈哈!我恍然大悟般说,你妈妈才是大气魄,大老板!
   小伙子就又来劲了,忙起身打开行旅架,从他里面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罐来,我看得非常清楚,里面装的是一罐剁辣椒豆豉,他刚坐下就又迫不及待地揭开了罐盖,然后用小勺子挑出一勺来,开心而自豪地说,大伯,您也尝尝吧,这是我妈妈“辣妈公司”生产的。他还把瓶罐递给我看,我扫了一眼,却没有生产日期和卫生许可证号。
   谢谢你!我说,我肠胃不好,几年没沾过辣椒了。其实我是一条辣椒虫,只是对这类食品安检不健全的产品吃得不放心,婉拒了他。
   小伙子却一连吃了好几勺,辣得满面红光的,他依旧按奈不住兴奋地说,是我在办事处吃早餐时发现的,特意买了一罐带在路上吃。
   这是你作为一个儿子对母亲的最大褒奖。我由衷地说。
   他说,我也没想到,我妈妈“辣妈公司”的产品也打入了京城。
   所以她才鼓励你,会花钱的人才会攒钱嘛!
   他却半天没有答话,我侧过头去,见他手捂胸口,脸色很难看。
   大伯,不好意思,他说,我得去趟卫生间,忽然感觉到胃很痛。
   小伙子的背影已然远去,而我却在作无端地猜测:他这不会因为是在国外养娇了的肠胃,而回到国内后被乍起的雾霾和被自己妈妈的“辣妈公司”生产的食物给毒了吧?但我立马又用《天地诀》中的诀语否定了这样的猜测,我于是在心里朗朗诵曰:爹娘庝儿是真心,虎毒不食子,天地良心我爹娘。当然啰,我这里所说的天地良心我爹娘是一种泛指,指的是每一个人,是人们,也是我的祖国母亲。
   虎毒不食子,人们不会为了挣黑心钱而去毒害自己的儿女吧?检疫检测部门应该严防死守把好食品安全检测关吧?而再言之,我的祖国母亲,您疼爱儿女没错,但更应该教子有方,育子从严才是??!
   良心不缺失,法律的尊严就在,做人的标准就在……
   我正处在一种迷迷糊糊的混沌状态中,小伙子却携着一缕阳光又来到了他的坐位上,他的到来,终于让我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。
   我这是在杞人忧天???我说,还险些误会你妈妈的公司了。
   小伙子却忽然说,大伯,您想不想要我陪您到剑桥大学去看看?
   当然想去。我笑道,可我们不是会翻筋斗云的孙悟空呀!
   小伙子却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和笔来,唦唦唦几笔,就画出了一只展开着双翅的大雕,他自豪地说,呶,我们就骑着这一只大雕去吧!
   这不就是《神雕侠侣》中的那一只神雕吗?
   是的,您先闭上眼睛,我们就骑着它去!
   但听得耳边风声嗖嗖,只一会,大雕双翅收拢,我们就着地了。
   这就是小伙子所说的剑桥大学吗?我却仿佛是走进了一所肃穆而又宁静的圣殿。他说,我带你到校园食堂里去看看吧!我却像个地地道道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,只见食堂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着牛排、鸡扒、汉堡包等,而大堂里的餐桌和椅子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……小伙子又说,我们一般只在食堂里吃午饭,早晚两餐是在公寓里自己做的。
   你们还会自己做饭?
   是的,我们公寓里住着四名中国学生,每天轮流做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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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当年学篾匠时师父传授给我的真经《天地诀》,一直是我人生的座右铭??墒?,现实果真有如此美好吗?为什么空气中有毒害人的雾霾?为什么小伙子吃了自己妈妈“辣妈公司”的辣椒酱会中毒?“爹娘庝儿是真心,虎毒不食子,天地良心我爹娘?!彼淙弧短斓鼐鳌分械男拍畋坏吒擦?,但我依然相信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依然存在,年轻的一代,像我女儿和飞机上邂逅的后生,他们都心无城府,对生活充满了热切的向往。纵然有雾霾、有有毒食品,但我们不应丧失信心,还应该铭记《天地诀》。小说故事很简单,写的是从北京坐飞机回长沙,与一位在剑桥大学读书的小伙子的相遇。读来不像是小说,就像是作者的一次亲身经历。小说的主题隐含在天地诀中。现实中也许诸多不如意,但我们永远要对生活充满热情,永远不要停止对美好事物的追求。佳作,推荐欣赏!【编辑:燕剪春光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201903110015】

大家来说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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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燕剪春光        2019-03-10 21:53:09
  身处黑暗,要看到光明。要永远相信“天地有正气”。
有花皆吐雪,无韵不含风
2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纷飞的雪        2019-03-15 07:01:09
  品文品人、倾听倾诉,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;
   灵魂对晤、以心悟心,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。
   善待别人的文字,用心品读,认真品评,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!
  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、舒心、优雅、美丽的流年!
   恭喜,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!
   感谢您赐稿流年,期待再次来稿,顺祝创作愉快!
只是女子,侍奉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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